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勤政殿外,一辆风尘仆仆的车驾静静停在阶下,拉车的两匹马口鼻喷着白沫,浑身汗湿如洗,显然经历了一番拼命疾驰。
马车旁,立着一个青衣身影。
萧玄烨认出那是沈砚辞,奔波的疲惫磨去了他些许温润,见到冲下长阶的萧玄烨,他微微一怔,随即躬身长揖,姿态流畅如昔,仿佛这数载光阴与千里奔亡从未存在。
可萧玄烨的目光,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,他的全部神魂,都被那辆沉默的马车攫住了。
沈砚辞会意,上前一步,伸手,轻轻掀开车帘。
车内昏暗,热浪裹挟着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,一个人影裹在黑暗里,靠坐在厢壁,只露出一张脸。
那张脸苍白得如冬日残雪,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,额发被冷汗浸透,湿漉漉贴在额角与颊边,双眸紧闭,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,呼吸轻浅得仿佛随时会断在灼热的空气里。
是谢千弦,真的是他…
他还活着。
他回来了。
萧玄烨站在原地,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,高烧带来的晕眩与连日强撑的疲惫在这一刻齐齐涌上,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猛地咳了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咳得弯下腰去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,额角青筋暴起,汗水如瀑滚落,一口腥甜涌上喉头,他强行咽下,嘴角却仍渗出一丝刺目的鲜红。
“太医!快传太医!”萧虞急声高喊,声音都变了调。
宫人内侍乱作一团,有人奔向太医署,有人想上前搀扶…
萧玄烨止住咳嗽,用汗湿的袖口狠狠抹去嘴角血渍,然后一步步走向那辆马车…
走到车前,他停下,指尖颤抖着,轻轻碰了碰谢千弦的脸颊,触手一片骇人的冰凉。
在这盛夏之时,那肌肤的寒意却如腊月寒冰,顺着指尖瞬间窜遍萧玄烨全身,激得他骨髓都在战栗,他猛地缩回手,又像忽然惊醒,俯身,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车中抱出。
谢千弦轻得可怕,抱在怀里仿佛只剩一把枯骨,那具曾经高傲挺拔的身躯软软靠在他怀中,头颅无力垂落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。
长阶两侧,跪地的百官在烈日下抬头,汗水刺痛眼睛,他们看着君王抱着那个曾背负“叛离”之名的大良造,在盛夏酷暑中一步步走向宫闱深处,无人言语,唯有蝉鸣嘶哑,灼热无声。
温行云立于高阶之上,望着那两具纠缠的身影,缓缓闭上眼…
回来了。
苍天有眼,总算…回来了。
寝殿内,太医早已闻讯蜂拥而至,跪了一地,萧玄烨将谢千弦轻轻置于榻上,直起身时,自己却踉跄后退,脊背重重撞上殿柱,闷响令人心惊。
“大王!”萧虞抢上前扶住,触手一片滚烫湿冷,“您先坐下,让太医…”
“先医治他。”萧玄烨打断,他推开萧虞,走回榻边,在床沿坐下,汗珠不断从他额角滚落,砸在衣袍上,晕开深色的水痕。
“大王!”萧虞几乎要跪下了,“您的身子…”
“寡人说,”萧玄烨一字一句,每个字都仿佛从灼热的胸腔里挤出,“先治他。”
太医们战战兢兢上前,剪开谢千弦被汗血浸透的衣衫,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鞭伤与溃烂的伤口,当此炎热之时,部分伤口已红肿流脓,触目惊心。
银针扎入穴位,谢千弦却毫无反应,仿佛魂魄早已离散。
每一道伤口,都像烧红的铁钎,烙在萧玄烨心口,高热蚕食他的神智,眼前的景象晃动着重叠,可他依旧睁着眼,目光死死锁在谢千弦脸上,不肯移开分毫。
仿佛只要这样看着,这个人就不会再消失,不会再离开,不会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…
萧虞站在一旁,看着萧玄烨强撑的模样,眼眶灼热,他看见萧玄烨紧握的拳头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血丝从指缝渗出,混着汗水滴落…
他不知道萧玄烨在想什么,只知道这二人,一个重伤不醒,气息微弱,一个强撑病体,形销骨立,却在这一刻,构成了惨烈的完整,仿佛只有彼此同在,这破碎的灵魂,这撕裂的江山,这才刚刚开始的帝王之路,才有了继续走下去的意义…
他知道,萧玄烨的心病,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