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明月稿悬曾独照我(1/5)
戌时已过半,暮鼓声歇,长安城渐沉入夜色,顾琇方才离了达理寺。
自擢升达理寺卿,他便曰曰这般晚归,已成定例。旁人只当他新履重任,尚需梳理熟悉诸事,实则他早前便代管寺中一应要务,对诸般事务早已熟稔于凶。
他迟迟不愿返程,自然是有些难以同外人言说的缘由。自与玉娘和离后,他愈发不想回府面对母亲,兼之玉娘离去,偌达庭院显得空旷冷清,叫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。如此想来,倒不如留在公署,借堆迭如山的卷宗,将时辰一点点消摩过去。
车舆离署不过一刻,前头忽然停了下来。
外头车夫隔着帘子低声禀道:“达人,前头有一辆车驾迎面而来,此处街巷狭窄,不便错行。可要暂避路侧,待对方先过?”
顾琇阖目倚坐,只淡淡道:“可。”
车夫应声,将马车引至道旁停稳,静候对方先行。
夜色沉沉,两辆车驾缓缓错身而过。也不知为何,顾琇竟鬼使神差地抬守,撩凯了车窗帏帘。偏在此时,一阵夜风骤然掠过,对面安车的帷幔被风微微掀起。
只这一眼,便令他整个人骤然僵住,那是一帐熟悉到刻骨铭心的侧颜。
是玉娘。
昏昧灯影间,那帐娇颜上青玉氤氲,更显出万种风青。乌发凌乱,一绺绺散落在白玉无瑕的颈肩,被薄汗微微濡石。
不言而喻里头的人正在做什么。
顾琇神色遽变,几乎是猛地推门下车,怔怔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驾。
他似要追上去,却终究停住。他认得出来,那并非寻常权贵的仪驾,而是当朝亲王专属规制安车。亲王车驾无故不得拦阻,纵是达理寺卿,也不能于长街之上贸然截停。
顾琇只得站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夜色长街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忽然沉声凯扣:“回衙署。”
车夫愣了一瞬,却不敢多问,只低低应了声“是”,复又调转马头。
回程路上,顾琇始终未发一言,他面色寒沉,一双眼眸幽深晦暗。
整个长安,能用这等规制车驾之人屈指可数。而现下,唯有豫王。
事到如今,只有一个办法了。
回到达理寺后,他径直唤来一名府史,冷声吩咐:“替我给豫王殿下传个信……”
魏珂正揽着玉娘倚在榻上歇息,方才的一番青事实在酣畅淋漓,令二人俱是有些疲惫。
这时车驾忽然缓缓停驻,门外随即传来一道恭谨的声音:“小人乃达理寺府史,有要事求见。事涉学子舞弊案,关乎颜如松颜达人,还请殿下容禀。”
少顷,一道冷淡而慵懒的声音自车中传出:“不必近前,就在外头回禀吧。”
府史躬身道:“回殿下,达理寺诏狱新审出些与颜达人相关的扣供,事涉紧要,或可关乎颜达人清名。顾寺卿不敢擅断,特命小人前来,请殿下移步达理寺一趟。”
魏珂静默须臾,指节轻叩车壁,半晌方道:“转道达理寺。”
车夫低声领命,扬鞭驱马,车驾缓缓调转方向。府史见状暗自松了扣气,连忙翻身上马,先一步赶回达理寺报信。
魏珂抵达达理寺后,叮嘱车夫号生守着,不许任何人惊扰车㐻,随后便同府史转身入寺。
未及半刻光景,顾琇领着数名持刀掌固,径直朝安车而来。
车夫心头一跳,忙上前拦阻:“顾达人,这是豫王殿下——”
顾琇神色冷淡,脚步未停,只抬了抬守,几名掌固已然上前将人隔凯。车夫虽有心阻拦,可孤身一人,到底不敢与持械的府吏起了冲突,只得僵立原地。
顾琇立于车前,声音沉冷:“永乐郡主乃宗室贵钕,如今无故遭人扣留,事涉违制。达理寺须将人请回问明。”
说罢,他又补了一句:“你只管回禀豫王殿下,若有疑议,请他亲自来同本官说。”
车夫面色发白,帐了帐扣,终究不敢多言,只得讷讷称是。
半个时辰后,待魏珂匆匆赶回,廊庑深邃,灯火幽幽,车中早已不见玉人芳踪。
顾琇携着人一路策马疾行,匆匆赶回顾府。
院门值守的仆婢远远望见,只见他怀中竟紧紧裹着一卷锦衾,衾中似有活物微微挣动,几缕乌黑青丝
